谢清瑶领着瑶芳阁众婢取回那些珍宝时,姜府众人已收拾停当,一抬抬嫁妆箱笼整齐列于院中,只待启程。
廊檐下,谢清漓正亲昵地挽着大夫人,不知说了什么趣事,惹得大夫人开怀大笑。
谢清瑶努力压住心头的恨意,面上强撑出一派恭顺,将那些珍藏的珠玉首饰一件件奉还。
不料还不待她离开,大夫人便迫不及待拉过谢清漓,将一只点翠衔珠凤钗斜斜插入她鬓边,轻笑道:“漓儿,这些原本该是给你的,今日物归原主,可要仔细收好了!”
谢清漓并未忸怩推脱,而是嫣然一笑,乖巧应道:“漓儿谢过大舅母。”
谢清瑶仿佛被人当众掴了一掌,只觉颊边火辣辣的疼。她死死攥紧手中的锦帕,转身的瞬间,眼底有淬毒寒芒一闪而过——谢清漓必须死,且要在肠穿肚烂的剧痛中死去。
思及此,她忽然记起韩隽,已经许久不见他的踪影。呵,这世间的男子终究靠不住,三皇子如此,韩隽亦如此!
那厢,姜慕雪的嫁妆队伍从侯府大门缓缓而出,浩浩荡荡朝锦绣街而去,所过之处,路人纷纷驻足围观。只见家丁们个个红光满面,那喜气洋洋的架势,不像是休夫,倒是比寻常人家娶亲还要热闹三分。
谢清漓正欲登车,却见冷霜疾步而来,附到她的耳畔低声道:“小姐,人已找到,都在城西的永昌牙行,奴婢已经暗中打点妥当,安排好了说辞。奴婢回来时,大理寺的官差已经到了牙行门口。”
谢清漓闻言,暗暗松了口气,幸好,还来得及。她唇角微扬,轻笑道:“如此明显的案子,随便查查就能揪出幕后主使,只是不知大理寺何时上门拿人。”
冷霜冷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:“小姐且宽心,殿下已经派人给大理寺递话,怕是用不了一个时辰,侯府就该热闹了。”
谢清漓心头一暖,暗忖楚云沧离京月余,回来后定然政务缠身,却仍将她的琐事放在心上,有这样的盟友的确令她安心。
她眼波流转间忽而展颜一笑,声音带着几分狡黠:“这般好戏岂能错过?走,咱们就留在侯府,等着瞧热闹。”说罢拉着冷霜折返侯府,直奔漓安苑而去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大理寺少卿彭岩亲自领着十几名衙差登门。虽说是来拿人,但谢景元毕竟顶着静安侯的名头,彭岩还是规规矩矩递了名帖。
谢景元刚甩脱谢景良的纠缠,整了整衣衫正欲出门,忽见小厮慌慌张张跑来禀报,心中微惊。
他忐忑不安地朝前院走去,半路与同样得到消息的谢景良碰了个正着,两人四目相对,都在暗暗怀疑对方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,才引得大理寺衙差登门。
来到前厅,听彭岩说明来意,谢景元脸色骤变,定是那孽女在作妖,他强压下怒火拱手道:“彭大人明鉴,我侯府上下安泰,既无人被拐,亦无人报官。怕是有人存心戏弄官府,倒累得大人白跑这一趟。”
他的话音未落,一道清越嗓音自厅外传来:“彭大人,是臣女报的官。“
众人回首,只见谢清漓携冷霜款步行至厅中。
她朝彭岩盈盈一拜:“彭大人,今日家母休夫,命臣女回府料理余事。谁知到了家母居住的院子,竟是人去楼空,昔日的丫鬟婆子皆不见踪影。臣女原以为是她们偷跑了,细细探查,才知是有人绑了她们,要将她们全都发卖出去。”
她语气微顿,声音带着几分哀戚:“家母心慈,念这些下人服侍多年,决意还她们自由身。”她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叠盖着朱印的文书:“连放良文书都已备妥,只待去衙门过籍...“
忽而她声音一哽,颤声道:“谁曾想,竟有人连这点体面都不给..若非大人及时赶到,这些人怕是...怕是已经...”
谢景元见谢清漓这副哀哀切切的模样,气不打一处来,再也压不住怒火:“孽障!休要在此信口雌黄!侯府处置几个不守规矩的下人,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?”
谢清漓身形微晃,似是难以置信般后退半步,声音轻颤:“父亲,那些...那些人都是阿娘从姜家带过来的陪嫁下人,她们的身契都在阿娘手上,侯府根本无权发卖啊!“
谢景元脸色由青转白,指着谢清漓的手指不住颤抖:“你...你...”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吃里扒外的孽障!”
彭岩见状轻咳一声,不动声色地接过谢清漓手中的放良文书看了看,沉声开口:“侯爷,永昌牙行的管事已经招供,是收了侯府的银子,才帮着伪造转卖文书。”
他抬眼看向谢景元,目光如炬:“按《东陵律》第三百二十四条,拐卖良民者,主犯绞立决;买卖同罪,从犯流三千里。若是官员知法犯法...”
谢景元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踉跄后退半步,急切道:“此事...此事本侯全然不知。“
谢景良则上前一步,义正言辞道:“彭大人明鉴,本官对此事也毫不知情!“
说话间,他与谢景元目光相接,电光火石间已达成默契。
“定是安氏那毒妇所为!“谢景元突然厉声喝道,袖中手指微微颤抖:“这些年来,侯府中馈全权由她打理。她与姜氏向来不合,必是这贱人挟私报复,才擅自处置姜氏旧仆!“
谢景良立即附和:“不错!这毒妇上月殴打本官,害死庶女,还纵容手下人贪墨府中钱财,本官原本已经休了她。后来她苦苦哀求,本官念及女儿无人照料,才接她回府,不想这毒妇变本加厉,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!”
他的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。自那夜灵堂闹鬼后,轩儿的鬼魂再未出现,倒是安氏这蠢妇回府后,整日与几个姨娘争风吃醋,闹得侯府乌烟瘴气。如今借此事除掉这个碍眼的毒妇,正好腾出正室之位,他再娶个年轻貌美家世好的继室,岂不美哉!
彭岩冷眼瞧着兄弟俩这番做派,怎能不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,便沉声道:“大理寺办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,二位大人指认安氏,可有证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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